圣多明各:美洲最古老的城市
美洲第一城
在加勒比海的这一角,有一座城市比波士顿早 134 年、比圣菲早 114 年、比詹姆斯敦早 111 年、比魁北克早 112 年,比欧洲人在北美建的任何一座城镇都老——而且它今天还在原地活着,人口四百万。它的名字叫圣多明各(Santo Domingo),1496 年 8 月 5 日立城,是欧洲人在美洲的第一座城市,也是至今仍有人居住的最老的一座。
它的身份可以用三句话说完:这里是大航海时代西班牙帝国的第一个首府;这里是西属美洲的政治与宗教中枢,第一座主教座堂、第一所大学、第一所医院、第一座军事要塞都在它的老城范围里;1538 年,美洲的第一所大学在这里开课,比墨西哥城的大学早了十三年、比哈佛早了九十八年。1990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它的老城整体列入世界遗产,理由写得直白——「新世界第一处永久性欧洲定居点」。
但第一不等于顺遂。这座城市被英国人德雷克(Francis Drake)抢过,被法国人接管过,被海地统治过二十二年,被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过两次(1916 年与 1965 年);1936 年,一个叫特鲁希略的独裁者干脆把它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特鲁希略城」(Ciudad Trujillo),一直叫到 1961 年他被刺杀后的那年 11 月才改回来。它的人口构成也因此层层叠叠:西班牙移民、被贩来的非洲奴隶、加那利群岛的农民、20 世纪的中东与东亚移民、中国城里的华商——全部压在这同一条奥萨马河(Río Ozama)入海口的西岸。

这本书要讲的,就是这座城怎么从一座河口小堡,变成帝国的心脏,又怎么被留在原地,最后用一种完全不庄严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靠棒球、靠两种被联合国收进非遗名录的舞曲(梅伦格与巴恰塔),靠一个把老城修好了的旅游时代。它有过极其宏大的时刻,也有过极其不堪的时刻;它最早的居民是泰诺人,后来泰诺人消失了;它最早的财富是糖和奴隶,后来糖崩了;它最早的光荣写在教堂的石头上,然后石头被海盗烧黑,被法院判定为危房,又被 20 世纪的人一块块扶起来。
接下来的十二章,从 1492 年那片海岸讲起:西班牙人怎么落地、怎么建城、怎么把这里变成征服大陆的后台;三百年殖民、两次外军登陆、二十二年海地统治与 1844 年的独立;然后横切开地理、音乐、名胜、美食、棒球、文学;最后单独用一章讲华人——从 1860 年代的契约劳工,到杜阿尔特大道(Avenida Duarte)上那道中国城牌楼。
故事从海面上开始。1492 年 12 月 5 日,三艘船在伊斯帕尼奥拉岛(La Hispaniola)北岸停下,船上的人从未见过这块大陆。
一座城的起点:1492 与 1496
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这座岛有自己的名字:泰诺人(taínos)把它叫 Quisqueya——「万土之母」。他们在木薯地里种出一种叫 casabe 的硬饼,在河口捕鱼,把村子交给一个叫 cacique 的酋长。然后三艘船来了。四十年后,泰诺人几乎不存在了;而在他们废弃的东岸村落旁边,立起了美洲最老的一座欧洲城市。
1492:欧洲人第一次看见这片海岸
1492 年 12 月 5 日,哥伦布首航的三艘船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北岸停下。圣诞节当天,「圣玛丽亚」号在今天的海地海岸触礁沉没,船员用残骸搭了一个小据点,取名 拉纳维达(La Navidad)——这是欧洲人在美洲的第一个据点,第二年就被当地人烧平,三十九个守军一个不剩。哥伦布在航海日志里把这座岛写成「人类眼睛见过的最美的土地」,并立刻意识到两件事:这里有金子,这里有土地。第二年他带着十七艘船、一千多人和全套家畜农具回来了。
泰诺人的世界在那时是什么样?岛上分成五个酋邦:Marién、Maguá、Maguana、Jaragua、Higüey。他们种木薯、玉米、甘薯、棉花和烟草,用木薯做成能存放数月的主食 casabe;他们不打铁,但会淘沙金做首饰;他们住在木棚围成的圆形广场周围,夜里玩一种叫 batey 的球赛。至于人口,后世学者的估计从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至今没有定论——但所有人都同意:四十年内,天花、麻疹、强征劳役与屠杀让这个社会崩解了。1508 年之后,岛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未被殖民者管辖的泰诺村落。
1494 年,哥伦布在岛的北岸建了 拉伊莎贝拉(La Isabela)——美洲第一座欧洲城镇,有教堂、仓库和总督府。它只活了三年:水源不好、疾病横行、居民跑光,最后被一把火烧掉。今天那里只剩考古坑和几堵墙基。西班牙人需要一座真正的城市,而这一次,他们选对了地方。

1496:新大陆最老的城市
1496 年 8 月 5 日,哥伦布的弟弟巴托洛梅·哥伦布(Bartolomé Colón)在奥萨马河东岸建城,取名「新伊莎贝拉」(Nueva Isabela)。六年后,一场飓风把河东的城吹平;新任总督尼古拉斯·德·奥万多(Nicolás de Ovando)带着三十多条船、约两千五百名移民搬到西岸——今天圣多明各就在那个位置上,一动没动过五百多年。1502 年的这次搬迁,才是一座城市的真正生日:美洲现存最老的欧洲军事建筑(Fortaleza Ozama,1502–1508 年建,主塔高十八米)就是那年动工的,比墨西哥城被围城早了近二十年。

接下来二十年,这座河口小镇把美洲「第一」的头衔一个接一个抢了下来:1502 年铺成的达马斯街(Calle Las Damas)是美洲第一条石铺街道,名字来自总督夫人玛丽亚·德·托莱多(María de Toledo)出行时随行的贵妇——她们每天从这条街上走到码头看船。1503 年由总督下令建的圣尼古拉斯·德·巴里医院(Hospital de San Nicolás de Bari)是美洲第一所医院,遗址今天还在,只剩几面珊瑚石的墙。1508 年建成的圣方济各修道院(Monasterio de San Francisco)是美洲第一座修道院,17 世纪起被地震与飓风反复损毁,如今是一处满是拱券与野草的遗址。1511 年 10 月,王室下令在达马斯街上建王家宫署(Casas Reales):总督府、王家财库和同年下令设立的美洲第一个王家高等法院(Real Audiencia)都被塞进这两栋相连的石头房子。
1502 Fortaleza Ozama
美洲现存最古老的欧洲军事建筑。十八米高的「致敬之塔」(Torre del Homenaje)曾是 16 世纪美洲最高的欧洲建筑工程。
1503 Hospital de San Nicolás
美洲第一所医院。今天只剩遗址与轮廓,但它比任何一座教堂都更能说明这座城当年的野心。
1512 Catedral
美洲第一座主教座堂动工——建在与海位差不到几米的地基上,此后修了将近四十年。
1538 Universidad
圣托马斯·德·阿基诺大学成立,即今日的圣多明各自治大学(UASD):美洲第一所大学。
为什么这座小城这么重要?因为 16 世纪头二十年,这里是整个西班牙帝国的美洲总部。1509 年,哥伦布的长子迭戈·哥伦布(Diego Colón)就任总督,从奥萨马河口发出的一道道命令,决定了加勒比各岛的命运:古巴(1511)、波多黎各、牙买加、巴拿马地峡先后被从这里派出的人占领;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Bartolomé de las Casas)在岛上分到过一块赐地,也在这里第一次目睹奴役的代价,后来成了印第安人最激烈的辩护者。1511 年将临期,多明我会修士安东尼奥·德·蒙特西诺斯(Fray Antón de Montesinos)在一座木造讲道台上说了一句话——「你们凭什么把印第安人当牛马使唤?」——这是美洲历史上第一次公开谴责奴役原住民的布道,今天海滨大道上那尊他张开双臂的雕像,纪念的就是这句话。



而代价写在另一边:多数记载认为,最早被贩到美洲的非洲奴隶正是随 1502 年奥万多的船队在此上岸——大西洋奴隶贸易在美洲的第一次规模化落地,就在圣多明各。16 世纪 10 年代末起,塞维利亚的执照船一批批运来黑奴;糖厂、甘蔗田、牲畜栏在岛的南部铺开。这座城市最古老的石头压在泰诺人的墓地上,它的第一笔财富来自非洲人的锁链——这一点,后来每一个多米尼加的历史学家都必须面对。
16 世纪中叶,转机变成了失血。1521 年墨西哥被征服、1530 年代秘鲁的银矿被打开,帝国的心脏从奥萨马河口搬到了墨西哥城和利马;圣多明各的西班牙人纷纷西迁,留下的港口只够给来往船队补给。1546 年,教宗保罗三世把这里的主教座堂升格为「美洲首席主教座堂」(Primate of the Americas),这几乎是一份安慰奖——荣衔留在了这个没人愿来的老城里。从那一刻起,圣多明各进入它长达三百年的沉睡期。
三百年殖民与「美洲第一」清单
16 世纪中叶到 19 世纪初,圣多明各的处境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头衔最多、人口最少、海盗最爱。它失去帝国中心的位置之后,反而成了加勒比海上最诱人的目标——一座满是金器、圣器、档案和石头房子的老城,守军却常年不到几百人。这一章先看它留下了什么,再看它被抢走了什么。
一张「第一」清单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像圣多明各这样,把「美洲第一」排成一张长桌。原因很简单:它是第一个,所以每一样东西都得有个地方先装上——先有街,先有医院,先有教堂,先有大学,先有法院。这些东西挤在老城不到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走路二十分钟能全部看完。
第一座城市 1496
欧洲人在美洲建立的第一座城市,也是至今仍有人居住的最古老的一座——比圣奥古斯丁(1565)早 69 年,比詹姆斯敦(1607)早 111 年。
第一条街道 Calle Las Damas
1502 年铺成,美洲第一条石铺街道。名字来自总督夫人随行的贵妇们——她们在这里散步,而这条街今天还在。
第一座军事要塞 1502–1508
奥萨马要塞(Fortaleza Ozama)。塔高十八米,是 16 世纪美洲最高的欧洲建筑工程,也是美洲现存最老的军事建筑。
第一所医院 1503
圣尼古拉斯·德·巴里医院,由总督奥万多下令建造。今天只剩遗址,但它比多数教堂更早地说明了这座城的角色。
第一座修道院 1508
圣方济各修道院(Monasterio de San Francisco)。曾是新大陆最大的宗教建筑之一,如今是一处荒草与拱券的遗址。
第一座行政中枢 1511
王家宫署(Casas Reales):总督府、王家财库与美洲第一个王家高等法院(Real Audiencia)同处一处。
第一座主教座堂 1512–1541
美洲第一座主教座堂,1541 年 8 月 31 日祝圣,1546 年被教宗保罗三世升格为「美洲首席主教座堂」。
第一所大学 1538
圣托马斯·德·阿基诺大学——今天仍以 UASD 之名运营的圣多明各自治大学。美洲的第一所大学。
这张清单还有一行注脚:这座城里最老的那批建筑,除了大教堂和几座宅邸,几乎全是用珊瑚石砌的——海里捞上来的石头,晒干后像海绵,砌成墙却硬得出奇。你今天在达马斯街上摸到的每一块石头,都曾经是海底的珊瑚。


海盗、迁民与缓慢的衰落
16 世纪后期,加勒比海进入海盗时代。法国、英国、荷兰的私掠船沿岛北岸活动,圣多明各的港口虽然还有城墙雏形,但守军常年不足。1586 年 1 月,英国私掠船长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率二十多条船、千余人攻下圣多明各,占据一个月,把教堂、修道院和王家财库搜刮一空,最后收了一笔赎金才走。他走前烧掉了城的大部分木造部分,也在美洲的西班牙人心里留下了一个长久的恐惧。这件事的后果之一是石头:从 1620 年代起,王室拨钱修城墙,一圈石墙把老城围成今天的样子(遗址至今可见),其中最著名的两道门——孔德门(Puerta del Conde)与圣迭戈门(Puerta de San Diego)——两百年后将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两个地名。
1605 年到 1606 年,王室下达了「迁民令」(devastaciones de Osorio,以总督奥索里奥命名):把岛的北部与西部沿岸居民强行迁到首都附近,理由是那里的人跟外国走私商做生意做得太熟。结果是灾难性的——北岸的城镇被烧成空地,牛群野化,几十年后变成无人区;而这片「无人区」正好给法国猎人、海盗和移民腾出了空间。岛的西部从此有了另一个主人。1655 年,克伦威尔派出远征军攻打圣多明各,被当地民兵和疟疾一起击退——史称失败的「西方设计」;远征军转去占领了牙买加,那是英国在加勒比最大的一块收获。
德雷克攻占并洗劫圣多明各一个月,索得赎金后离去。此后王室拨钱修筑城墙。
「迁民令」把北部、西部居民强迁至首都周围,岛西渐成真空,法国势力渗入。
克伦威尔远征军攻城失败,转往占领牙买加。西班牙的殖民地保住了,但也看清了自己有多虚弱。
《里斯维克条约》:西班牙把伊斯帕尼奥拉岛的西部割让给法国——法属圣多明各(今海地)由此成型,一岛两治的格局维持了一个世纪。
《巴塞尔条约》:西班牙把整个岛让给法国。1801 年,海地革命的领袖图桑·卢维杜尔率军进占圣多明各,宣布废除奴隶制。
多米尼加人在帕洛·因卡多之战(Palo Hincado)击败法军,随后收复圣多明各,把殖民地交还西班牙。此后十二年史称「笨蛋西班牙」(España Boba)时期——西班牙既无力治理,也不愿放手。
12 月 1 日,何塞·努涅斯·德·卡塞雷斯(José Núñez de Cáceres)宣布独立,成立「西属海地共和国」——两个多月后就被海地大军终结。
三百年殖民留下的是一副奇怪的城市:石头漂亮,人烟稀薄。街是直的,房子是好的,教堂挂着主教衔,可是门前的路上长着草。17 世纪的记述里,这座城的常住居民不过数千,岛上大片土地空着;18 世纪靠走私和牛隻贸易,人口才慢慢回到万人上下。到 1795 年整岛易手法国时,这座曾经的美洲第一城,人口早已被哈瓦那远远甩开。真正把这座城重新变成舞台的,不是殖民地经济,而是独立与独裁。
独立、独裁与两次外军登陆
这座城最戏剧性的一百五十年,从 1822 年海地军队开进城门开始,到 1965 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同一个河口登陆结束。中间发生的是:一个秘密会社的儿子在夜里偷印传单,一个独裁者把整座城市改成自己的名字,三个姐妹在回家的山路上被拦下,然后一个政权在三十一天内崩塌。
从海地统治到 1844
1821 年 12 月 1 日,努涅斯·德·卡塞雷斯宣布脱离西班牙独立,成立「西属海地共和国」。这个国家只活了九周。1822 年 2 月 9 日,海地总统让-皮埃尔·布瓦耶(Jean-Pierre Boyer)率一万人的军队开进圣多明各,卡塞雷斯没有抵抗的资本,交出首都。接下来是二十二年的统一统治,也是多米尼加民族意识真正的发酵期。
海地统治带来了两件矛盾的事。它废除了奴隶制——这是真正的进步,岛上从此没有合法的奴隶;同时它推行法语行政、没收教会与流亡者的土地、关闭了原本是美洲第一所大学的圣托马斯学院(大学降格、经费断绝),并对居民强征赋税与兵役。土地政策尤其要命:海地政府把土地分给农民与军人,触动的是当地原有的畜牧与庄园经济,西部与东部之间的摩擦从此变成日常。1820 年代末到 1830 年代,反抗组织在城里悄悄成形。
核心人物是一个做木材和烟草生意的年轻人:胡安·巴勃罗·杜阿尔特(Juan Pablo Duarte,1813 年生于圣多明各,曾在欧洲留学)。1838 年 7 月 16 日,他与人一起建立了秘密社团「三位一体」(La Trinitaria),成员包括拉蒙·马蒂亚斯·梅利亚(Ramón Matías Mella)和弗朗西斯科·德尔·罗萨里奥·桑切斯(Francisco del Rosario Sánchez),后来这三人被并称为国父。社团的规矩近乎地下党:分组、单线联系、不识字的人也要学会喊口号。

独立之后的六十年,是一部内部混战史。开国元勋们互相流放:杜阿尔特被排除出权力,终老流亡;桑切斯被枪决;梅利亚在政争中耗尽。1844 到 1861 年之间,总统换了十余次,第一任总统佩德罗·桑塔纳(Pedro Santana)最初主张的是让国家「被保护」——先想靠法国,后想靠美国,最后靠西班牙。1861 年,他真的把国家并入了西班牙,共和国暂时消失,成为西班牙的一个省。
两年后,一个农夫改写了这件事。1863 年 8 月 16 日,格雷戈里奥·卢佩龙(Gregorio Luperón)等人在西北边境的卡波蒂略(Capotillo)举旗起义,史称「卡波蒂略的呐喊」,复国战争(Guerra de la Restauración)开始。这场战争以游击战、焦土和疾病拖垮了西班牙驻军,1865 年西班牙撤出,共和国复国。此后是长达数十年的动荡:1868–1874 年的「六年战争」、各省军阀轮番上台,直到 1882 年乌利塞斯·厄罗(Ulises Heureaux,绰号 Lilís)掌权——他用借外债、修铁路、开糖厂和暗杀把国家捏在手里十七年,1899 年被刺。
接下来的剧本是债务。1905 年,美国与多米尼加签订协议,由美方接管海关税收以偿还外债(Modus Vivendi);1916 年,美国海军陆战队直接登陆,实行军事占领,一占就是八年——理由是「维持秩序」与「保护债权」。占领期间修了公路、办了户籍、也解散了议会。1924 年美军撤出,奥拉西奥·巴斯克斯当选总统。六年后,一个叫特鲁希略的人上台,把这座城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特鲁希略时代与 1965
拉斐尔·莱昂尼达斯·特鲁希略(Rafael Leónidas Trujillo)原本是国家警察的负责人。1930 年 2 月,他借一场未遂政变夺取选举,8 月 16 日正式就任总统,此后三十一年(直到 1961 年被刺杀)是这个国家唯一真正的权力中心。他建立的体制有几个特点:军队、政党、秘密警察、教会与媒体全部并入个人体系;国家的糖厂、盐场、保险公司、妓院都记在他与家族名下;对外则用「反共」换取美国的容忍。1936 年 1 月,国会通过法律,把首都名字改成「特鲁希略城」(Ciudad Trujillo)——此后二十五年,地图上就没有圣多明各这个名字了。
最黑暗的一页发生在 1937 年 10 月:在西北边境线上,军队以「香菜」(perejil)这个单词作为甄别手段——发音不出西语颤音的人被当作海地人处死——数以千计(估计数千至上万)的海地农民被屠杀,史称「香菜大屠杀」(Masacre del Perejil)。另一页写在 1960 年 11 月 25 日:米拉瓦尔三姐妹(las hermanas Mirabal,人称「蝴蝶」)在从监狱探望丈夫回家的山路上被拦截、勒死,凶手按命令把现场伪装成车祸。她们后来成了反抗的象征,这一天被联合国定为「消除对妇女暴力行为国际日」。

1961 年 5 月 30 日夜里,特鲁希略的车队在乔治·华盛顿大道(今海滨大道的正式名称)上被伏击,他当场身亡。此后几个月里政局飞速松动:1961 年 11 月 21 日,城市恢复原名「圣多明各」;1962 年 12 月,作家胡安·博什(Juan Bosch)在第一次自由选举中当选;1963 年 2 月 27 日就职——正好是独立日。七个月后,1963 年 9 月 25 日,军方发动政变把他赶下台。
1965 年 4 月 24 日,支持博什的「宪政派」军官起义,内战在奥萨马河口的两岸打起来:一边是宪政派与武装市民,一边是军方右翼。4 月 28 日,美国总统约翰逊下令海军陆战队登陆,理由是保护美国公民与「防止共产主义」。此后数月,美军兵力增至两万余人,加上美洲国家组织组建的「美洲和平部队」——这是冷战期间美国在拉美最直接的一次武装介入,也是这座城市第二次被外国军队占领。9 月,临时政府成立;1966 年 6 月,华金·巴拉格尔(Joaquín Balaguer)当选,开启十二年统治。
2 月 27 日孔德门宣布独立;11 月 6 日第一部宪法颁布。
并入西班牙;1863 年卡波蒂略起义,复国战争,1865 年西班牙撤军。
美国军事占领,以接管海关为起点。
特鲁希略统治三十一年;1936–1961 首都名为「特鲁希略城」。
2 月 27 日胡安·博什就职;9 月 25 日被军事政变推翻。
4 月内战爆发,4 月 28 日美军登陆,持续介入至 1966 年。
安东尼奥·古斯曼(PRD)当选,政权首次和平移交反对党——此后多米尼加再未发生成功的政变。
圣多明各举办泛美运动会,城市东部与体育设施大规模翻新。
地铁通车(2009)、缆车通车(2018):这座城市第一次有了不靠汽车的大众交通。
1978 年之后的多米尼加,是一个靠旅游、侨汇、自由贸易区和出口加工撑起来的中等收入国家;圣多明各则回到它最擅长的角色——一个口岸。老城在 1980 年代还被认为「衰败、危险、居民外迁」,1990 年列入世界遗产之后,银行、使馆、精品酒店和咖啡馆一间间搬回来。今天你走在达马斯街上,脚下踩的是 1502 年的石头,两边坐的是讲英语的游客和卖琥珀的小贩——这就是这座城市五百年的落点:它不再是帝国的心脏,但它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城市。
河流、海滨与出行:这座城怎么呼吸
圣多明各的地形极其简单:一条河从北面下来,在城的东侧注入加勒比海;老城就卡在河口西岸的那一小块高地上。整个城市沿着海岸线向东西两侧铺开,一半在河西,一半在河东,中间靠桥连着。看懂这条河和这条海岸,就看懂了这座城的走向。
奥萨马河与马莱孔
奥萨马河(Río Ozama)在城北接收支流伊莎贝拉河,然后向南切开城区,形成一条宽阔的入海口。1502 年奥万多把城定在河西岸,正是因为这里有一块高出水面十几米的岩台,既能设港口,也能架炮。此后四百年,这条河一直是国家的咽喉:殖民时代的船队在这里装卸,19 世纪的糖和咖啡从这里出海,20 世纪东岸的工厂与油库连成一片。河上有几座桥,最常被提起的是胡安·巴勃罗·杜阿尔特桥——今天它仍是连接东西两岸的主干之一,每天把东岸上百万人的通勤送进老城。
城市以南是马莱孔(Malecón)——正式名称乔治·华盛顿大道,一条沿加勒比海铺开的十几公里海滨大道。它建于 20 世纪初,最初是一条防波与散步的道;1930 年代特鲁希略时代加宽、种树、立起方尖碑(Obelisco),把它当作国家的门面;1961 年 5 月 30 日,特鲁希略正是在这条路上被伏击身亡。此后它经历了两次变形:1966 年的中美洲及加勒比运动会、以及 2003 年的泛美运动会前后,填海与新建让酒店、公寓成排地站起来;而 2010 年代之后,本地人把它拿回来当运动场——傍晚的跑步队列从方尖碑一直拉到蒙特西诺斯神父纪念碑。

马莱孔 Malecón
沿海滨大道步行或骑行,傍晚风最大、人最多。沿途有方尖碑、纪念碑、人民市场(Mercado Modelo)的侧门与一排小餐馆。
奥萨马河口 Desembocadura
要塞、军港与老城同在河口西岸。岸边的斜坡是看日落与货轮进港最好的位置。
加斯库埃 Gazcue
老城与新城之间的传统街区:1930–1960 年代的两层小楼、茂密的树影、安静的步行道。
新区 Piantini · Naco
写字楼、购物中心与国际餐厅集中区。Piantini、Naco、Evaristo Morales、Bella Vista 是同一条金融带上的四个名字。
气候上,圣多明各是典型的热带气候,全年都在 25–32°C 之间晃,最热的几个月在盛夏前后(6–8 月)。雨季从 5 月延续到 11 月,常常是下午一场暴雨、半小时后太阳照常出来;6 月到 11 月是大西洋飓风季,这座城市地势低、河口宽,历史上吃过几次大风。对旅行者来说最舒服的是 12 月到 4 月:海风稳定、湿度低、白天不闷——代价是这段时间也是机票最贵的时候。
地铁与缆车:新世纪的两条线
圣多明各的公共交通长期只有两样:私家车和 guagua(一种招手即停的小巴,车厢里放音乐,票价便宜到近乎免费,路线靠乘客口口相传)。2000 年代,这座城市做了一个拉美罕见的决定:在一个人均收入中等的国家,修一条地铁。
地铁(Metro de Santo Domingo)1 号线在 2009 年 1 月 30 日正式通车——从北边的比利亚梅亚(Villa Mella)南下到中部的拉费里亚(La Feria),16 座车站、14.5 公里,其中 10 座在地下、6 座高架。2 号线 2013 年 4 月 1 日通车,横穿城市东西向的主干道走廊。两条线共 39 座车站,日均客流约 28 万人次;2022 年 5 月至 2023 年 5 月的一年里,它运送了约 1.04 亿人次。以车站数和里程算,这是加勒比与中美洲规模最大的城市轨道交通系统——它的列车是阿尔斯通的,票是刷卡的,站台上有冷气。



地铁 1 号线车站:2009 年通车,是加勒比与中美洲规模最大的城市轨道系统。 | 地铁与缆车同一票制,单程约 20–35 比索。
2018 年 5 月 23 日,城市又添了一样东西:空中缆车(Teleférico de Santo Domingo)。它先从地铁 2 号线的爱德华多·布里托站(Eduardo Brito)起飞,跨过奥萨马河,落在东岸那些此前几乎与城市脱节的社区——洛斯关杜莱斯(Los Guandules)、瓜莱(Gualey),一路到北边的查尔斯·戴高乐站,全程 5 公里、4 站,每小时可运送约六千人。第二条线(Los Alcarrizos,4.2 公里、4 站)也在近年开通。缆车与地铁同一票制,单程票价约 20–35 比索(一次性交通卡另收工本费),约合半美元到一美元——对河谷东岸的居民来说,它把通勤时间从一小时以上压到了十几分钟。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这座城市的交通史,几乎就是它的社会史。地铁把北部的工人区与中部的商业区连起来,缆车把河对岸的山坡社区接进网络——这两条线修在哪里,决定了哪一批人每天早上能少花一小时在路上。它们也悄悄改变了城市的重心:过去「过河」意味着离开城市,现在缆车每十分钟就把两边的世界对上。
梅伦格、巴恰塔与狂欢节
多米尼加这个小国,向世界输出了两样东西:棒球选手,和两种舞曲。梅伦格与巴恰塔都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进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一个国家的两种音乐同时进名录的,全世界不多。而在本地,这两种音乐先是穷人、乡下人和酒吧的东西,后来才被告知它们是国宝。
梅伦格:被独裁者推上国乐的位置
梅伦格(merengue)大约在 19 世纪中叶成型于北部的锡瓦奥(Cibao)地区。它的原初编制只有三件乐器:坦博拉鼓(tambora,双面鼓,一面用鼓槌、一面用手掌)、圭拉(güira,一种金属刮器,声音像沙沙的雨)和手风琴——手风琴是 19 世纪由德国商人带进加勒比的,后来成了这种乡下音乐的标志。这三件套的版本今天叫 perico ripiao 或梅伦格·蒂皮科(merengue típico),在乡下仍然是最受欢迎的现场。
关于它的起源,流传最广的是一个故事:一位战争英雄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回到村里,村民不好意思直着身子走路显得无礼,于是所有人陪他一起瘸着跳——这就是为什么梅伦格的舞步总带着一点拖拽感。这个故事没有史料支撑,但一代代多米尼加人都喜欢讲它。
真正让梅伦格从乡下舞曲变成国家级符号的,是 1930 年代以后的特鲁希略。独裁者出身北部,他决定把这种乡下音乐立为国家象征:下令乐队创作歌颂他的曲子,用国家电台反复播,甚至把歌名改成《识字》《特鲁希略伟大而不朽》这类标题。同一时期,音乐家路易斯·阿尔贝蒂(Luis Alberti)写出了《Compadre Pedro Juan》——它成了国际热门,也确立了今天梅伦格「两段式」的标准结构:一段主歌、一段副歌,反复推高。


梅伦格:三件套乐器与两条腿的拖拽舞步,2016 年 11 月 30 日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代表作名录。 | 梅伦格·蒂皮科的代表人物之一 Fefita la Grande(手风琴手与歌手)。
特鲁希略死后,梅伦格反而爆发了。1960 至 1980 年代是它的黄金期:约翰尼·文图拉(Johnny Ventura,1931–2021,人称「大马」)把萨克斯、鼓组和舞台表演带进来,让梅伦格从舞厅音乐变成流行舞曲;随后是维尔弗里多·巴尔加斯(Wilfrido Vargas)、罗萨里奥兄弟(Los Hermanos Rosario)、费尔南多·比利亚洛纳、女声天团拉斯奇卡斯德尔坎(Las Chicas del Can)、米莉·克萨达(Milly Quezada)等人把节奏推到最响。2016 年 11 月 30 日,多米尼加梅伦格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坦博拉鼓 Tambora
梅伦格的心跳:一面用鼓槌打出节奏骨架,另一面用手掌按出低音与滑音。
圭拉 Güira
金属刮器,来自葫芦与金属齿的土法改造。它刮出的连续沙沙声,是梅伦格区别于其他加勒比音乐的标志。
手风琴 Acordeón
德国商人的舶来品,却成了多米尼加乡下音乐的象征。三人小乐队加上一把萨克斯,就是最地道的现场。
巴恰塔:从廉价酒吧到联合国名录
巴恰塔(bachata)比梅伦格年轻得多,也低微得多。它 1960 年代从波莱罗与古巴松的混合里生长出来,主乐器是一把(后来三把)吉他,配上邦戈鼓与刮器。第一批录音出现在 1960 年代初,公认最早的一首是何塞·曼努埃尔·卡尔德隆(José Manuel Calderón)1962 年录下的《Borracho de amor》(醉着的爱)。
此后二十年,巴恰塔是被歧视的音乐。它来自贫民区,歌词讲背叛、失恋、穷和酒,电台不爱播,上流社会管它叫「苦情歌」(música de amargue),乐手在酒吧里演出时台下的目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它在 1980 年代开始翻身:路易斯·塞古拉(Luis Segura)的《El Añoñaíto》卖遍全国;1987 年,布拉斯·杜兰(Blas Durán)第一次给巴恰塔加进电吉他,节奏变硬、变快。真正把它带进国际听众耳朵的是胡安·路易斯·格拉(Juan Luis Guerra)——1990 年的专辑《Bachata Rosa》让全世界第一次认真听这种「穷人的音乐」;2000 年代以后,纽约出生的阿文图拉(Aventura)与罗密欧·桑托斯(Romeo Santos)把它变成全球流行乐的一支。2019 年 12 月 12 日,多米尼加巴恰塔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狂欢节与圣灵兄弟会
圣多明各的狂欢节在整个 2 月展开,2 月 27 日独立日那天达到顶点——游行、军乐、花车、面具一起上街,海滨大道和老城之间塞满人。它的主角是「跛脚恶魔」(Diablo Cojuelo):一个人戴着自己做的恶魔面具、套着亮片与铃铛的衣服、手里拎一条鞭子,见人就抽(其实是轻轻碰),据说他之所以瘸,是因为在天上被扔下来时摔坏了腿。全国最有名的狂欢节在拉维加(La Vega),圣地亚哥(Santiago)则以室内狂欢晚会的规模著称。除了恶魔,常见的角色还有 Califé、Guloya 与各种魔怪——这些面具背后是几百年的非洲、欧洲与泰诺传统的混合物。

另一件被联合国收下的是比利亚梅亚圣灵兄弟会(Cofradía del Espíritu Santo de los Congos de Villa Mella):一个由康戈人(黑奴后裔)组成的宗教兄弟会,用一套叫 palos 的木鼓、吟唱与舞蹈来供奉圣灵,在圣灵节与成员的葬礼上演奏——葬礼上的鼓声被认为是在送亡灵回家。2001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这一「文化空间」宣布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08 年正式列入代表作名录。它至今仍在比利亚梅亚(今圣多明各北部市区的一部分)的社区里活着。

名胜古迹:殖民区的八处必看
圣多明各的老城(Zona Colonial,正式名「殖民城」)只有一两平方公里,走路两个小时能绕一圈。但它塞着美洲的第一座要塞、第一条街、第一所医院、第一所大学和第一座主教座堂。1990 年整片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理由是「新世界第一处永久性欧洲定居点」。下面是走路能串起来的八处,加三处需要坐车的。
殖民区(Zona Colonial)
① 奥萨马要塞(Fortaleza Ozama,1502–1508)。美洲现存最古老的欧洲军事建筑,入口在达马斯街的最南端,门前那尊青铜像立的是总督尼古拉斯·德·奥万多。要塞的核心是十八米高的「致敬之塔」(Torre del Homenaje)——登到塔顶能同时看到奥萨马河口、老城屋顶与东岸的高楼。这里后来被用作监狱,20 世纪曾关押过政治犯。
② 达马斯街(Calle Las Damas,1502)。美洲第一条石铺街道,名字来自总督夫人玛丽亚·德·托莱多出行的排场——她与随行的贵妇们每天沿着这条路走到码头。街两侧几乎每一栋房子都有名有姓:巴斯蒂达斯之家(Casa de Bastidas,最古老的两层宅邸之一)、绳纹之家(Casa del Cordón,门框上刻着方济各会的绳纹,据说是美洲最早的砖石住宅)、杜阿尔特故居,以及今天还挂着国旗的法国大使馆。特别提示:脚下的石板、墙上的珊瑚石、门楣上 16 世纪的花押字,都是原件。



美洲第一座主教座堂:1512 年前后动工,1541 年祝圣,1546 年升格为「美洲首席主教座堂」。 | 教堂内部:肋架穹顶与 1540 年的银匠式主教宝座。
③ 哥伦布公园与美洲第一座主教座堂(Catedral Primada de América)。教堂 1512 年前后动工,1541 年 8 月 31 日祝圣,此后又修了约十年才完工;1546 年,教宗保罗三世把它升格为「美洲首席主教座堂」(Primate of the Americas)。内部有 1540 年的银匠式(plateresque)主教宝座、肋架穹顶,以及一座据称存放哥伦布遗骨的纪念碑——1898 年后遗骨迁往塞维利亚主教座堂,但两国至今各执一词,多米尼加方面从未允许对灯塔里的遗骨做 DNA 检测。教堂前的哥伦布公园(Parque Colón)是老城的客厅,傍晚坐满人。
④ 哥伦布宫(Alcázar de Colón,1511–1514)。美洲第一座设防的欧洲宫殿,为哥伦布的长子、总督迭戈·哥伦布而建,用珊瑚石砌成;迭戈的夫人玛丽亚·德·托莱多在这里养大了四个孩子。18 世纪中叶它已成废墟,1957 年被修复为博物馆,如今展出 16 世纪的家具、织毯、绘画与武器,共有二十多个房间。
⑤ 王家宫署博物馆(Museo de las Casas Reales,1511)。两栋相连的石头房子,当年分别装着总督府与美洲第一个王家高等法院(Real Audiencia)、王家财库。今天是博物馆,展殖民时期的家具、武器、航海图、货币与计量器具——其中最有趣的一间,展示的是当年用来称金银与可可的砝码。
⑥ 西班牙广场与圣迭戈门(Plaza de España · Puerta de San Diego)。沿着城墙外那一排拱券(Las Atarazanas,原是海军的仓库与泊位)走到广场,是这座城市被拍得最多的一张照片:哥伦布宫的拱窗配着城墙。广场边有露天咖啡馆,傍晚有音乐。
⑦ 国家先贤祠(Panteón Nacional)。原是一座 1714–1746 年建的耶稣会教堂,耶稣会被驱逐后长期闲置,1956 年被指定为国家先贤祠并改建,此后成为安放国家功臣遗骨之处——包括独立战争的领袖们。建筑内部是长明灯与大理石,门口常年有卫兵。注意:这里是国家级纪念场所,参观需着装得体、保持安静。
⑧ 孔德门与独立公园(Puerta del Conde · Parque Independencia)。老城西侧的城门,1655 年由西班牙人修筑以防英国远征军。1844 年 2 月 27 日深夜,独立运动者在这里宣布建国,梅利亚对空放了一枪——那道枪声就是多米尼加的「立国之声」。旁边的独立公园里立着祭坛与三位国父的墓,旗杆上每天升旗。


殖民区的石墙与巷子——一圈城墙内的每一块石头几乎都是原件。 | 从老城屋顶看出去的城区:五百年前这里是岛,现在是一片四百万人的都会。



国家先贤祠:1714–1746 年的耶稣会教堂,1956 年改为国家先贤祠。 | 先贤祠内部的长明灯与大理石——独立战争领袖的遗骨安放于此。
除此之外,殖民区里还值得拐进去的有:圣方济各修道院遗址(1508,美洲第一座修道院,如今是拱券与野草的美术馆);圣尼古拉斯·德·巴里医院遗址(1503,美洲第一所医院);慈悲教堂(Iglesia de las Mercedes);骨灰堂与琥珀博物馆(Museo del Ámbar);以及莫德洛市场(Mercado Modelo,买木雕、面具、琥珀、拉里玛石的地方)和 Casa de Teatro(1976 年创办的小剧场,晚上常有现场音乐)。



文化广场与哥伦布灯塔
文化广场(Plaza de la Cultura Juan Pablo Duarte)在城的偏北处,是 1970 年代一整套国家文化设施的集合:国家剧院(Teatro Nacional Eduardo Brito,1973 年 8 月 16 日启用,2006 年以男高音爱德华多·布里托命名)、多米尼加人博物馆(Museo del Hombre Dominicano,1973 年开馆,泰诺文物与非洲传统在这里最集中)、现代艺术博物馆、自然史博物馆与国家图书馆(以文学批评家佩德罗·恩里克斯·乌雷尼亚命名)。想看泰诺人的世界,就先去「多米尼加人博物馆」。


哥伦布灯塔(1992):造在奥萨马河东岸的一具横卧十字,据称存放哥伦布遗骨——与塞维利亚之争至今未解。 | 灯塔外部:1931 年的图纸,1992 年赶在首航 500 周年落成。
哥伦布灯塔(Faro a Colón)在奥萨马河东岸的圣多明各东市(Santo Domingo Este)。关于它的历史很有戏剧性:图纸是苏格兰建筑师 1931 年画的,直到 1980 年代后期,巴拉格尔政府才让它开工,1992 年赶在哥伦布首航 500 周年时落成。它被造成一具横卧的十字——白天是巨大的水泥体块,晚上曾经向天空打出十字形的光束(后来因电力与光污染停用)。内部有来自各国的展厅,中心是据称存放哥伦布遗骨的纪念厅。它同时也是这座城市最奇怪的一座建筑:宏伟、空旷、争议不断。
三眼洞与奥萨马东岸
三眼洞国家公园(Parque Nacional Los Tres Ojos)在城东,是一处露天的石灰岩溶洞,洞底有三个彼此相连的湖:Lago de Azufre(硫磺湖,1916 年被发现)、La Nevera(冰箱)与 Lago de las Damas(贵妇湖)。湖水绿得发蓝,可以乘小船在洞内穿行。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过泰诺人使用的器物与岩画,说明它曾经是举行仪式的场所。


东岸一带还可以再加上三处:东公园(Parque del Este)与国家植物园(Jardín Botánico Dr. Rafael M. Moscoso),后者有热带树木、兰花温室和一条日本花园;国家水族馆(Acuario Nacional)在海岸线上,是本地家庭周末的去处;再往东半小时车程就是博卡奇卡海滩(Boca Chica)——一片被珊瑚礁围住的浅湾,水浅到可以走到很远,是圣多明各人最近的「后院海滩」。
美食:木薯、米饭与大蕉
多米尼加的餐桌有一句潜台词:先把主食端稳,再说别的。米饭、红豆、大蕉、木薯——四样东西撑起了这个国家的三餐。它是加勒比最实在的饮食之一:不追求摆盘,追求你把盘子吃空。
早餐:mangú 与「三击」
多米尼加人一天的开始通常是 mangú(mangú):把青大蕉(plátano verde)煮熟捣成泥,拌上黄油或橄榄油、撒一点盐和洋葱。它的固定搭档有三个,当地人叫「三击」(los tres golpes):煎奶酪(queso frito)、炸萨拉米肠(salami frito)和煎蛋。再配一杯把糖放到极限的咖啡(cafecito),一顿早餐就完成了。想吃得轻一点,就点 mangú 单份,配一杯鲜榨果汁。
午餐与晚餐:la bandera 与 sancocho
最常见的一顿正餐叫「国旗餐」(la bandera dominicana)——名字来自它的配色:白米饭(白)、红豆或红腰豆汤(红)、炖肉(carne guisada,蓝白相间的旗面靠炸大蕉片补上)。一份标准配置是米饭、豆子、肉、沙拉或炸大蕉(tostones),在街头小餐馆(comedor)里这通常是全天最划算的一顿。
周日和节日属于桑科乔(sancocho):一锅几乎把家畜全放进去的浓汤——鸡、猪、牛、山羊,加上木薯、南瓜、玉米、芋头,慢炖几个小时,汤稠到能立住勺子。生了孩子、淋了雨、心情不好,多米尼加人的解决方案都是煮一锅 sancocho。另一种家常汤饭是 asopao(把米饭煮进浓汤里)。


桑科乔(sancocho):把鸡、猪、牛与木薯、南瓜一起炖到汤能立住勺子的周日大菜。 | 炸大蕉片(tostones):几乎出现在每一张桌子上。
街头:从 empanada 到 pica pollo
下午四点以后,街角与路边摊开始出摊。常见的有:馅饼(empanadas / pastelitos,炸面皮里裹肉或奶酪)、木薯皮馅饼(catibías)、炸鸡块(chicharrón de pollo)、基佩(quipes,碎小麦裹肉炸成梭形——这道小吃的来源是 20 世纪初从黎巴嫩、叙利亚来的中东移民)、以及多米尼加最普及的国民快餐 pica pollo:炸鸡配炸大蕉片和一点卷心菜沙拉,几乎每条街都有一家,多数由华人家庭经营(详见第九章)。
另一类夜间街头食物叫 yaroa:薯条铺上炖肉、奶酪和酱料,再回锅烤到奶酪融化——一种 2000 年代以后才兴起的城市小吃。还有 chimichurri:多米尼加版的汉堡,用炸过的芭蕉片代替薯条,名字跟阿根廷的青酱没有任何关系。

甜点与饮品
甜豆羹 Habichuelas con dulce
大斋期(圣周前后)才做的甜羹:红豆打成泥,加椰奶、牛奶、红薯、葡萄干与大量糖,冰镇后配木薯饼吃。外地人第一次喝会愣住,第二次就会想念。
椰子甜点 Dulce de coco
椰肉与糖熬到浓稠,切块吃;同类的还有 jalao(蜂蜜椰丝球)与各种木薯、南瓜做的传统甜食。
总统啤酒 Presidente
1935 年由国家啤酒厂(CND)推出的皮尔森,是这个国家事实上的国民饮料,冰到起雾才算合格。
朗姆酒 Ron
Brugal(1888 年创立于普拉塔港)、Barceló、Bermúdez 三大品牌,各自有陈年线;酒吧里点 ron añejo,本地人会点头。
Mama Juana
朗姆酒加红酒、蜂蜜与树皮草药泡制的「能量酒」,传说源自泰诺人的草药饮,今天主要在旅游区当伴手礼卖——本地年轻人大多不喝它。
Morir soñando
字面意思是「边做梦边死」:橙汁加牛奶与糖,冰到极冷。它必须在挤完橙汁的几分钟内喝掉,否则会分层。
还有一样不能漏掉的是 colmado——街角小杂货店。它卖火柴、香烟、啤酒、朗姆、罐头、面包和一切你临时需要的东西,柜台外面通常摆两把塑料椅,一台音响放着巴恰塔,邻居蹲在门口聊天。想理解这座城市的日常,最快的方式是去 colmado 买一瓶冰啤酒,站在门口喝完。
棒球、诗歌与其他国民消遣
在圣多明各,你很难分清楚棒球和宗教哪个更严肃。这座城市有两支互相讨厌了一百年的球队、一座 1955 年的球场、以及一条把乡下男孩变成百万富翁的流水线。至于诗歌——这个国家出过一位诗人在 1949 年写下「世界上有一个国家」,后来全国的学生都会背它。
棒球:这座城的第二宗教
棒球是被糖带来的。19 世纪末,在古巴的甘蔗园和码头打工的多米尼加人学会了这项运动,把它带回了岛上的糖厂社区——球棍、手套和规则一起上岸,随后在圣多明各、圣佩德罗-德马科里斯和北部的糖业城镇扎下根。20 世纪初,俱乐部与联赛成形;今天国家冬季联赛(LIDOM)的四支老牌球队里,有三支都是那个年代的产物:虎队(Tigres del Licey,1907 年)、东方之星(Estrellas Orientales,1911 年)与狮子队(Leones del Escogido,1921 年)。
圣多明各的特殊之处在于:虎队和狮子队这两支死敌共用同一座球场——基斯克亚球场(Estadio Quisqueya Juan Marichal)。它 1955 年 10 月落成,原名「特鲁希略球场」,1961 年独裁者死后改名为 Quisqueya(泰诺人对这座岛的称呼),2015 年又加上了投手胡安·马里查尔的名字,可容纳约 1.3 万人。冬季联赛期间(10 月到次年 1 月),球场里的鼓声、喇叭和骂裁判的合唱,比任何嘉年华都热闹。

这条流水线的产量惊人:多米尼加是一个一千万人的国家,却向美国职棒大联盟输出了数以百计的球员。胡安·马里查尔(Juan Marichal,1937 年生)是这座城的「棒球先生」,1963 年在旧金山投出过一场著名的 16 局完投;佩德罗·马丁内斯(Pedro Martínez,1971 年生于近郊的马诺瓜亚博)拿过三届赛扬奖,被认为是史上最好的投手之一;萨米·索萨(Sammy Sosa,1968 年生于圣佩德罗-德马科里斯)在 1998 年轰出 66 支本垒打;阿尔伯特·普霍尔斯(Albert Pujols)攒下七百多支本垒打;大卫·奥尔蒂斯(David Ortiz,1975 年生于圣多明各)是波士顿的「大老爹」;胡安·索托(Juan Soto,1998 年生于圣多明各)则是新一代的招牌。冬季联赛之外,每年春天有大批美国球探与青训营在这里转——对很多贫民区的男孩来说,棒球是唯一一条不需要学历的上升通道。
2003 年,圣多明各主办泛美运动会,奥林匹克体育场(今以 400 米栏奥运冠军费利克斯·桑切斯命名)与一批体育设施随之落成。2013 年,多米尼加在世界棒球经典赛中全胜夺冠——那一年全国的夜晚都停在了电视机前。
诗人、小说家与画家
这座城对文学的贡献,比它的体量要重得多。萨洛梅·乌雷尼亚(Salomé Ureña,1850–1897)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民族诗人之一,也是最早为女性争取教育的人——1881 年,她创办了「女子学院」(Instituto de Señoritas),多米尼加女性高等教育的起点;她的丈夫是从波多黎各来的教育改革者欧亨尼奥·马里亚·德·奥斯托斯,两人把一所师范学校变成了一场社会运动。
她的儿子佩德罗·恩里克斯·乌雷尼亚(Pedro Henríquez Ureña,1884–1946)出生于圣多明各,后来成为整个拉美最重要的文学批评家与人文主义者之一,在墨西哥、阿根廷、美国教书,写下关于「拉美文化统一性」的一系列影响深远的论述——国家图书馆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另一个名字是胡安·博什(Juan Bosch,1909–2001):他先是这个国家最好的短篇小说家之一(《流亡中写的故事》《La Mañosa》),后来当了七个月的总统,然后被政变推翻,最后成为拉美民主左翼的重要理论家。佩德罗·米尔(Pedro Mir,1913–2000)被称为「国家诗人」,1949 年的长诗《世界上有一个国家》(Hay un país en el mundo)把贫穷与尊严写成了地志;今天这首诗仍是中学课堂上的必读。


胡诺特·迪亚斯:1968 年生于圣多明各,2008 年以《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获普利策小说奖。 | 殖民区里以诗人萨洛梅·乌雷尼亚命名的街道——1881 年她在此城创办了多米尼加第一所女子高等学府。
当代最被世界知道的多米尼加作家是胡诺特·迪亚斯(Junot Díaz,1968 年生于圣多明各,幼年随家移民美国新泽西):2008 年,他凭小说《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获得普利策小说奖,书里那个多米尼加移民家庭的诅咒、语言与笑声,一半来自他从这座城带走的记忆。更年轻的一代里,1977 年出生的丽塔·因迪亚纳(Rita Indiana)把小说、电子音乐与加勒比身份混成一体,是这个国家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创作者。
视觉艺术方面,塞莱斯特·沃斯·伊·希尔(Celeste Woss y Gil,1891–1985)是多米尼加第一位重要的女画家,1924 年开办画室培养学生;与她同代的海梅·科尔松(Jaime Colson)、后来的保罗·朱迪切利(Paul Giudicelli)把欧洲的现代主义带回加勒比。今天看这个国家现当代艺术最集中的地方,是新城区的贝拉帕特博物馆(Museo Bellapart),以及老城里那个 1976 年开张的小剧场 Casa de Teatro——它同时是画展、诗歌朗诵和现场音乐的空间。电影则是一条更晚才起步的线:1995 年的《Nueba Yol》让本地商业片第一次赚到钱,2010 年代以后,《Carpinteros》等片陆续进入国际影展。
最后要提一个人:胡安·路易斯·格拉(Juan Luis Guerra,1957 年生于圣多明各)。他受过古典音乐训练,却把梅伦格与巴恰塔写成诗——1980 年代组建的 4.40 乐队让巴恰塔第一次变得体面,1990 年的《Bachata Rosa》卖到全世界。在圣多明各,你可以在一天之内听完他所有的歌:早餐的 colmado、出租车的电台、海滨的露天酒吧,全都在放同一个人的嗓音。
华人:从契约劳工到中国城
多米尼加的华人社区不大——多数估计在五万到六万人之间,不到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一——但它有一段很长的线:从 1860 年代第一批劳工上岸,到今天杜阿尔特大道上那道中式牌楼,中间隔着一个半世纪。而它留给这个国家最日常的一样东西,不是餐馆,是炸鸡。
一条 160 年的线
有记录的华人抵达多米尼加,最早可以追到 1860 年代:那正是加勒比各国为糖厂、铁路和矿场招募契约劳工的年代,一批华人劳工与商人先后在岛上落脚。此后几十年,人数一直很少——19 世纪末的圣多明各,华人只有几十户,多数做小买卖:洗衣、杂货、餐馆、缝纫。他们和同一时期从加那利群岛、黎巴嫩、叙利亚、库拉索来的移民一起,构成了这座城最早的移民马赛克。
20 世纪中叶出现了新的移民潮。1940 至 1960 年代,一批来自广东的商人与技工陆续迁入,在圣多明各与圣地亚哥开店;1970 至 1980 年代又有新的家庭接续而来。真正让华人社区在城市里「看得见」的,是 1990 年代以后:贸易、批发、超市、五金、餐饮与小型制造业里出现了成片的华商,中国制造的日用品通过这条渠道铺进了全国的 colmado 与市场。据一般估计,今天生活在多米尼加的华人及华裔约 五万到六万人(该国没有针对族裔的官方普查,所有数字都是估算)。

一个转折点是 2018 年 5 月 1 日:多米尼加宣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此前它与台湾保持着邦交。此后双边贸易、工程承包与人员往来迅速增加,华人社区里也多了中资企业的员工与新一批移民。社区自己则在更长的时间里维持着社团生活——中华会馆、同乡会、中文班与节庆活动,是这个群体最稳定的骨架。
中国城与「pica pollo」
圣多明各的中国城(Barrio Chino)在杜阿尔特大道(Avenida Duarte)一带,不在老城,而是在老城以北的商业街上。它成形于 2000 年代中期(不同资料把落成时间记在 2006 年或 2008 年 4 月),推动者是华裔多米尼加人罗莎·吴·巴埃斯(Rosa Ng Báez)与她主持的「人人有花」基金会(Fundación Flor Para Todos)。几个街区内立起中式牌楼、红灯笼与双语招牌,中餐馆、中药铺、杂货批发和珠宝店一间挨着一间;春节与中秋前后,这里会有舞龙舞狮与街头活动。它规模不大,但功能明确:对本地人是一个可以吃到中餐、买到便宜百货的地方;对华人社区,它是「我们在这里」的一块招牌。
而华人真正改变多米尼加人日常生活的那件事,发生在更小的地方:街角的炸鸡店。pica pollo 是多米尼加最普及的街头快餐——炸鸡块配炸大蕉片、椰菜沙拉、一点酸橙,装在泡沫盒里,几美元一份。它的门店绝大多数由华人家庭经营,在本地语境里,「pica pollo」几乎等同于「中国人开的炸鸡店」;本地人甚至会把这类小店直接叫成「el chino」(那个中国人)。一道菜就这样完成了最彻底的融入:它已经不再是中餐,也不再是标志性的移民食物,它就是多米尼加自己的日常。
周边一日游
圣多明各的地理位置很好用:西边是甘蔗与咖啡的内陆,东边是加勒比的白沙海岸,北边两小时能进山,东南两小时能到邮轮港口。下面按「车程」排序,从半小时到三小时。
| 去处 | 距离 / 车程 | 一句话 |
|---|---|---|
| 博卡奇卡(Boca Chica) | 约 30 km / 30–40 分钟 | 圣多明各人最近的「后院海滩」:珊瑚礁围成的浅湾,水浅到能走出去很远,周末人非常多。 |
| 三眼洞与东岸公园群 | 市内 / 20–40 分钟 | 三眼洞、哥伦布灯塔、东公园、植物园、国家水族馆都在城东——半天可以串起来。 |
| 殖民糖业遗址 | 约 20–30 km / 40 分钟 | 尼瓜河口糖厂遗址(Ingenio de Boca de Nigua,1796 年曾爆发奴隶起义)与恩贡贝宫(Palacio de Engombe,16 世纪糖业庄园):想看殖民经济的另一面,来这条线。 |
| 圣佩德罗-德马科里斯 | 约 70 km / 1 小时 | 糖厂、棒球与诗歌之城:这里是「棒球摇篮」之一,也是诗人佩德罗·米尔的出生地。 |
| 胡安多里奥(Juan Dolio) | 约 60 km / 1 小时 | 离城最近的度假海岸:公寓、海滩餐厅与安静的海水,适合住一晚。 |
| 拉罗马纳 / 卡萨德坎波 | 约 100 km / 1.5 小时 | 度假区与高尔夫球场群,附近有著名的 Altos de Chavón 艺术家村(仿 16 世纪地中海村落)。 |
| 圣地亚哥(Santiago) | 约 155 km / 2 小时 | 第二大城市、雪茄与烟草中心,也是复国战争与梅伦格音乐的重镇;城里有文化中心与烟厂参观。 |
| 蓬塔卡纳(Punta Cana) | 约 190 km / 2.5–3 小时 | 全包度假村与国际机场;如果终点是海滩度假,这里就是它开始的地方。 |
| 普拉塔港(Puerto Plata) | 约 215 km / 3–3.5 小时 | 北岸殖民老城、缆车与琥珀产地;朗姆酒 Brugal 的故乡。 |
| 萨马纳(Samaná) | 约 245 km / 3.5 小时 | 山与海之间的半岛,1–3 月是座头鲸季;有瀑布与原始海岸。 |
如果只有一天,本地人会建议你:上午去三眼洞与灯塔(都在东岸,顺路),中午回老城吃饭,下午在殖民区走一圈,傍晚到马莱孔看日落,晚上去基斯克亚球场看一场冬季联赛——这样一天之内,历史、自然、城市与这个国家的第二宗教就都见到了。
实用信息
这一节按「落地后 24 小时内会遇到的问题」排序:怎么进城、怎么坐车、怎么花钱、哪里要当心、什么时候来最好。
抵达与出行
机场:主国际门户是拉斯阿梅里卡斯国际机场(Aeropuerto Internacional Las Américas,代码 SDQ),在城东约 30 公里,进城 30–40 分钟,出租车按固定价格收费;城北还有伊莎贝拉国际机场(La Isabela,代码 JBQ),主要服务国内与私人航班;如果行程以海滩为主,很多人会直接从蓬塔卡纳机场(PUJ)入境。所有旅客(无论本国或外国)都必须在抵达前在线填写免费的 E-Ticket 出入境表(eticket.migracion.gob.do),登机与入境时都可能查验。
| 方式 | 价格(约) | 说明 |
|---|---|---|
| 地铁 Metro | 20–35 比索 | 两条线 39 站,覆盖北南与东西主干走廊;一次性交通卡另收工本费。 |
| 缆车 Teleférico | 与地铁同票制 | 跨越奥萨马河到东岸社区,从 2 号线 Eduardo Brito 站换乘。 |
| Uber / DiDi | 按里程计价 | 市内最省心;机场往返也有覆盖,价格通常低于路边出租车。 |
| 出租车 | 上车前谈价 | 机场与酒店多为固定价;市区别忘了先确认价格。 |
| guagua / motoconcho | 极低 | 本地人的日常公交与小巴、摩托出租;路线靠口头,游客需自己判断安全。 |
钱、语言与安全
货币 Peso dominicano
多米尼加比索(DOP)。美元在旅游区与老城常被接受,但找零通常按比索给;ATM 与刷卡在商场、餐厅普及,小摊只收现金。小费 10% 左右。
语言 Español
西班牙语为官方语言,口音快、吞音多;旅游区、酒店与老城餐厅英语可用,出租车与市场里最好会几句西语。
安全 Seguridad
老城、加斯库埃、马莱孔、Piantini 与 Naco 白天夜间都相对安全;避免单独进入陌生街区、避免夜间步行偏僻路段、财物不外露。殖民区有旅游警察(POLITUR)巡逻。紧急电话 911。
健康 Salud
自来水不直饮,请喝瓶装水;蚊虫较多,注意防蚊(登革热在雨季有病例);城市里私立医院条件在加勒比属较好,建议购买旅行保险。
季节与签证
什么时候来:12 月到 4 月是最舒服的季节——海风稳定、湿度低、几乎不下雨,也是机票与酒店最贵的时候;5 月到 11 月是雨季兼飓风季,通常表现为下午一场暴雨,价格低、游客少。想看狂欢节就选 2 月(27 日独立日),想看座头鲸就 1–3 月去萨马纳。
签证与入境:中国普通护照持有者赴多米尼加需提前向多米尼加驻华使领馆申请签证(两国外交、公务护照自 2021 年 1 月起互免签证)。持有效的美国、加拿大、英国、爱尔兰、塞浦路斯或申根区国家签证或居留许可者,可免签入境从事旅游活动,停留最多 30 天——这是最长被用到的一条规则。此外,所有入境旅客须提前在线完成免费的 E-Ticket;机场或口岸可能收取旅游卡费用(金额与是否已含在机票中,各航司规定不同,出发前向航司确认)。政策会变,行前请以多米尼加移民局与使领馆最新公告为准。
插座与电压:110 伏 / 60 赫兹,美标两扁插(与美加相同),中国的两脚扁插可以直接用,三脚需要转换头。
最后一句实话:把圣多明各当成加勒比的中等城市,而不是北美城市。它的节奏慢、音乐响、下午会下一场雨、约好的时间往往会晚半小时。适应了这一点之后,你会发现它有一种很少见的松弛——一座当过帝国心脏、又当过殖民地尾巴、如今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城市,通常都比较宽容。
图片来源与版权
本页所有照片均来自 Wikimedia Commons,按各自的自由许可协议使用(CC BY / CC BY-SA / CC0 / 公有领域)。下表列出每张图的文件名、原始标题、作者、许可协议与来源链接;署名按许可要求保留。若某张图的作者标注为空白,是因为原始上传者未在元数据中填写——可在链接页面上追溯完整信息。
- alcazar_1.jpg — Santo Domingo - Alcázar de Colón 0894.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barrio_chino_2.jpg — Barrio chino Santo domingo.jpg|Apex travel|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beisbol_1.jpg — Estadio quisqueya santo domingo dominican republic 2.jpg|Calt2001|CC0|Wikimedia Commons
- boca_chica_1.jpg — DOM Boca Chica, Playa Boca Chica 0022.jpg|-wuppertaler|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 calle_conde_1.jpg — Dominican Republic, Santo Domingo, Calle El Conde.jpg|Dr. Thomas Liptak|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arnaval_2.png — Diablo Cojuelo.png|Melisa pan2|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asa_cordon_1.jpg — Casa del Cordon CCSD RD 11 2017 6568.jpg|Mariordo (Mario Roberto Durán Ortiz)|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asas_reales_1.jpg — Dominican Republic, Santo Domingo, Museo de las Casas Reales (patio).jpg|© Dr. Thomas Liptak|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atedral_1.jpg — DOM Santo Domingo, Ciudad Colonial, Catedral Primada de América 0021.jpg|-wuppertaler|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 catedral_int_2.jpg — Dominikanische Republik Santo Domingo Basilica Catedral Menor de Santa Maria Marienbildnis.jpg|Georg Karl Ell|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olumbus_statue_1.jpg — Santo Domingo - Catedral Santa Maria La Menor and Statue of Christopher Columbus.JPG|Martin Falbisoner|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columbus_statue_2.jpg — Dominican Republic, Santo Domingo, Parque Colón, statue of Christopher Columbus.jpg|Dr. Thomas Liptak|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faro_colon_1.jpg — Santo Domingo - Faro a Colon.JPG|Martin Falbisoner|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faro_colon_3.jpg — Santo Domingo Este - Faro a Colón 0890.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fortaleza_ozama_1.jpg — Santo Domingo - Fortaleza Ozama 0960.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hospital_nicolas_1.jpg — Santo Domingo - Hospital San Nicolás de Bari 0559.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junot_diaz_1.jpg — JunotDíaz067.JPG|Slowking4|GFDL 1.2|Wikimedia Commons
- las_damas_1.jpg — Calle las Damas, Santo Domingo, Zona Colonial.jpg|Desox7x|CC0|Wikimedia Commons
- malecon_2.jpg — DOM Santo Domingo, Paseo Marítimo Malecón 0026.jpg|-wuppertaler|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 merengue_1.jpg — Merengue dancing.jpg|Garry Knight|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 merengue_musica_2.jpg — Fefita La Grande2.jpg|Reynaldo Brito|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 metro_1.jpg — Santo Domingo (metro).jpg|Michiel1972|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 metro_3.jpg — Pedro Livio Cedeño metro station.jpg|LittleT889|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montecinos_1.jpg — Monumento de Fray Antón de Montesinos (32555983904).jpg|David Stanley from Nanaimo, Canada|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 panteon_1.jpg — Panteón Nacional (32976852670).jpg|David Stanley from Nanaimo, Canada|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 panteon_2.jpg — Dominican Republic, Santo Domingo, National Pantheon (inside).jpg|Dr. Thomas Liptak|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parque_colon_1.jpg — Dominican Republic, Santo Domingo, Parque Colón.jpg|Dr. Thomas Liptak|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plaza_espana_1.jpg — CCSD Plaza España 07 2017 4671.jpg|Mariordo (Mario Roberto Durán Ortiz)|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puerta_conde_1.jpg — Santo Domingo - Puerta del Conde 0521.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rio_ozama_2.jpg — Rio Ozama desde el Alcázar de Colón vista norte.jpg|AlonsoRiveraM|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 ron_1.jpg — Flickr - ronsaunders47 - BRUGAL WHITE RUM .DOMINICAN REPUBLIC.jpg|Ronald Saunders from Warrington, UK|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 ruinas_francisco_1.jpg — Turistas Ruinas San Francisco Ruinas San Francisco CCSD 08 2019 0169.jpg|Mariordo (Mario Roberto Durán Ortiz)|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salome_1.jpg — DOM Santo Domingo, Ciudad Colonial, Calle Salomé Ureña 0004.jpg|-wuppertaler|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 sancocho_1.jpg — Sancocho Dominicano.jpg|LittleT889|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skyline_1.jpg — View of Santo Domingo Skyline.jpg|BigFalo at English Wikipedia|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 tostones_1.jpg — Tostones.JPG|AMartiniouk|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 tres_ojos_1.jpg — Santo Domingo Este - Los Tres Ojos 0787.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trujillo_1.jpg — Rafael L. Trujillo en la silla presidencial (cropped).jpg|Unknown author.|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 villa_mella2_1.jpg — Villa Mella.jpg|AlMo18|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zona_colonial_1.jpg — Aerial view Ciudad Colonial Santo Domingo 09 2019 0067.jpg|Mariordo (Mario Durán & German Valverde)|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zona_colonial_2.jpg — Santo Domingo - Ciudad Colonial 2591.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 zona_colonial_3.jpg — Santo Domingo - Ciudad Colonial 3010.jpg|Phyrexian|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本页文字依据维基百科(英文/西班牙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多米尼加共和国 2022 年人口普查、多米尼加移民局与旅游部公开资料整理编写,并在发布前做过逐条事实核对。文中提到的地名、机构与年份以官方资料为准;若与实地情况有差异,欢迎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