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认识不同的民族，再谈“原住民文化”
巴拿马的原住民族具有各自的语言、地域、社会组织与历史，不能因为地图上的面积较小，就把他们压缩成一种“热带部落文化”。官方文化与旅游介绍通常采用七个民族的框架：古纳（Guna／Gunadule）、恩戈贝（Ngäbe）、布格莱（Buglé）、恩贝拉（Emberá）、沃纳安（Wounaan）、纳索（Naso Tjër Di）和布里布里（Bri Bri／Bribri）。汉语译名并未完全统一，本网站保留原文，方便进一步检索。
这份名单也需要注明口径。2023年人口普查的细分表另设Bokota类别，并把某些名称分别列出；部分政府专题仍以七族介绍。民族自我认同、普查选项、语言分类和行政区划各自回答不同问题。介绍“七大原住民族”是常用文化框架，不能据此说其他被记录的身份不存在。
Comarca：有名字、有制度的生活空间
Comarca indígena通常译为“原住民自治地区”或“原住民特区”。它既是地理名称，也涉及集体土地、地方治理和国家制度之间的关系。恩戈贝—布格莱原住民区于1997年成立，由原属博卡斯德尔托罗、奇里基与贝拉瓜斯的部分土地组成。行政区名把两个民族并列，但Ngäbe与Buglé不是同一个民族，ngäbere和buglere也不是可以随意互换的语言。
民族分布也不会严格停在特区边界。有人生活在城市，有人在特区以外的社区，有人跨越今日巴拿马与邻国之间的国界。阅读一张行政地图时，应同时想到迁居、就业、婚姻和教育这些流动的生活经验。把穿传统服饰的人视为“停留在过去”，同样会遮住他们作为当代公民、经营者、学生和专业人士的一面。
Mola：古纳女性把世界缝进层层布料
Mola最容易辨认的特征，是以多层鲜艳布料组成画面，通过反向贴布工艺切开上层、露出下面的颜色，再以细密针脚固定。它与古纳女性的传统上衣密切相连；形象可以是动物、植物、人体、几何结构和日常场景。观察一件作品，可以从层数、线条弯转、留白、色彩对照和针脚控制入手，理解“手工”并不等于简单。
Mola同时具有穿着、审美、身份与经济意义。博物馆将它作为纺织艺术收藏，家庭和工艺市场则让它继续参与日常生活。欣赏者看到的是完成后的图案，制作者投入的却是设计判断、时间与熟练劳动。购买时问清作者、制作地点与是否手工，比只寻找一个低价的“巴拿马纪念品”更有助于理解作品。
Johantheghost · CC BY-SA 3.0 ↗
传统图案也会看电视、听音乐、观察新世界
古纳艺术并非只有被外界想象为“古老”的题材。史密森尼自然历史博物馆收藏的一件mola，画面同时出现鼓手、骑马人物和疑似电视品牌的文字；馆藏注明，这件作品在1964至1970年间被收集。这样具体的物证提醒读者：工艺传统可以吸收商品、媒体与现代生活，同时保持自己的制作语言。
因此，判断一件mola是否有文化价值，不宜只看它是否足够“原始”。新的视觉元素可以是艺术家的主动选择。反过来，机器复制一个外形相似的图样，并不能自动获得古纳作者的身份与经验。作品出处、创作者的解释和社区的使用方式，常比外来观看者预设的古老感更值得重视。
1925年杜勒革命：服饰背后的身份权利
古纳杜勒革命发生于1925年。巴拿马文化部记录的社区剧场传统，会用dulegaya语言重演当年的冲突，强调语言、服饰、传统医药、仪式以及妇女尊严受到干预的历史。它将抵抗叙事放回具体社区和具体人的经历之中，帮助后代理解：一件衣服和一种语言为何可能成为政治权利的核心。
纪念形式也值得关注。社区并非只树立一块纪念碑，而是让男女老少参与戏剧、讲述、摄影展、讨论和仪式。历史在这里通过身体、声音与共同准备被反复学习。参观古纳亚拉时，看见mola，可以继续追问谁在缝制、谁在教授、谁有权决定它的使用；这会把海岛风景中的人物重新放到画面中央。
Ngäbe：Nagua、编袋、咖啡与可可
Ngäbe女性的nagua常以明亮颜色和几何纹样形成鲜明视觉效果。2025年，工艺协调人Mitziti Tugrí在文化部组织的集市中讲述了纹样与七头蛇Magata有关的故事。这里应把它理解为一位传承者讲述的文化传说，而不是服装起源的考古证明。传说的意义在于把衣物、记忆与代际认同连接起来。
另一项重要工艺是以植物纤维编成的chácara袋。咖啡和可可产业同样能看见Ngäbe人的工作与知识：游客端起一杯奇里基高地咖啡时，杯中风味不仅来自海拔、品种与烘焙，也离不开采摘和农业劳动。文化旅行若只拍服饰、只参观庄园，却不理解当地人的生产角色，仍然只看到了这段关系的一部分。
Emberá与Wounaan：河流、舟船与手工艺
Emberá与Wounaan是两个民族；共享某些地域和生活经验，并不意味着语言与身份相同。在达连以及靠近首都的河流社区，游客可以接触独木舟交通、珠饰、植物材料工艺、木雕、tagua种子雕刻与jagua身体彩绘等实践。不同社区和作者专长不同，不应把一个村庄展示的节目当成全体成员的统一日常。
部分社区从达连迁至查格雷斯河与加通湖一带，保护区管理和生计变化推动了社区旅游的发展。理解这段经历，可以避免把旅游活动误认为从未改变的古代生活。一次合适的访问应让社区自己讲述迁居、河流和工作；手工艺的价值，也应包括作者的技巧、材料选择以及经营自己作品的权利。
Naso与Bribri：西部河流及跨境联系
Naso Tjër Di与博卡斯德尔托罗的特里韦河（Teribe）流域联系密切，保留有传统王权制度；这不是一座独立于巴拿马共和国的欧洲式王国。河流是出行路径，也是地方名称、生态知识和故事的重要线索。访问时，与其把“见到国王”作为唯一卖点，不如了解社区怎样安排土地利用、向导服务和森林保护。
Bribri社区主要分布在靠近哥斯达黎加的Yorkín与Sixaola河流一带，其语言与社会关系跨越今日国界。民族文化的范围比一国旅游地图更宽广。Naso、Bribri、Ngäbe、Buglé与Guna的语言分别有自身名称；Emberá和Wounaan的语言又有不同的语言学联系。它们的存在使“巴拿马只有西班牙语文化”成为过于单薄的描述。
把文化交流做成双向关系
语言能否在家庭、学校与公共生活中继续使用，是文化传承的重要条件。UNESCO教育资料指出，巴拿马2010年第88号法承认原住民族语言和字母体系，并为跨文化双语教育提供规范。法律的存在说明国家承认了问题；实际教学还要依靠教师、教材与社区参与，不能只凭一条法令推断每个学校都已充分实施。
巴拿马还以2000年第20号法建立保护原住民族集体文化权利与传统知识的特殊制度，涵盖可以用于商业的设计、符号、音乐和传统表达等。对访客而言，直接向作者或社区经营者购买、拍照前征求同意、尊重不开放的仪式，是可以落实的基本做法。旅游交流的重点应是了解活着的人及他们的选择，让解释权和收益尽可能留在传承者手中。
READ FURTHER
本章资料
- 七个原住民族及语言与地域介绍 ↗Universidad Especializada de las Américas / Karakol · 资料引用2018年发展计划
- 2023年普查：原住民人口，表26 ↗Instituto Nacional de Estadística y Censo · 2023普查，2024发布
- 巴拿马原住民族健康概况 ↗Ministerio de Salud de Panamá · 2024
- 恩戈贝—布格莱原住民区介绍 ↗Ministerio de Gobierno · 未标日期；人口部分为2010年
- ATP presenta estrategia Panamá Indígena a autoridades comarcales ↗Autoridad de Turismo de Panamá · 2021
- Mola：古纳族的传统纺织艺术 ↗Ministerio de Cultura / Feria Nacional de Artesanías · 未标日期，2026年查阅
- Crafting Beauty and Layering the World in Panama: Mola ↗Smithsonian Libraries and Archives · 书籍2015，馆藏介绍2021
- Mola: Drummer and Horseback Rider 馆藏记录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 记录2019；采集1964—1970
- 原住民集体知识产权第20号法 ↗WIPO Lex / 巴拿马法律原文 · 2000
- 古纳亚拉：杜勒革命的社区戏剧 ↗Ministerio de Cultura / Sicultura · 2025
- Plaza Catedral se viste de los colores de la indumentaria Ngäbe ↗Ministerio de Cultura · 2025
- Discover the Comarca of Panamá & the Ngäbe-Buglé Tribe ↗Visit Panamá / PROMTUR · 未标日期，2026年查阅
- Emberá-Wounaan Community: Culture & Tradition ↗Visit Panamá / PROMTUR · 未标日期，2026年查阅
- Bocas del Toro Indigenous Tribes: Ngäbe-Buglé & Naso Tjër Di ↗Visit Panamá / PROMTUR · 未标日期，2026年查阅
- Panama: Education inclusion profile ↗UNESCO Global Education Monitoring Report · 页面未标日期；引用2010年法律